第292章 番外九
巫家传承的首饰不知经过了几代人, 苗寨老银匠不世传的工艺，镶嵌有被蛊种祝福过的，拥有特殊力量的宝石, 据说这套首饰经历过的岁月与巫家人同样久, 首饰有灵，据说在首饰最深处，隐藏着巫家始祖的力量，这种力量与巫家血脉同样神秘，同样古老。
相传，若是年幼体弱的巫家人佩戴上首饰，那些古老的力量将会保护他, 护佑他健康长大。
……
“所以说，你明明是男孩子，为什么要打耳洞戴耳环？”
公园里，拿着奥特曼玩具的小男孩满不在乎用手抹了把脏兮兮的脸, 叉着腰, 嘴撅得高高，做了个鬼脸，恶劣吐着舌头嘲讽面前的人：
“巫晨是小女生, 戴女孩子耳环，玩女孩娃娃——嗷！”
正讨人嫌的男孩突然像被踢了屁股似的猛地蹿了蹿, 护着屁股无头苍蝇似的乱跑, 一团白影激射而出，超凶追在他屁股后面不放，一时间惹得旁边看热闹的小孩们也跟着刺耳尖叫, 如鸟兽散。原本热闹的公园沙坑处瞬间只剩下一个孩子。
和同龄人相比, 他个头偏矮, 眉眼精致漂亮，长的男女模辩，皮肤白极了如洋娃娃般雪玉可爱，更衬得眼睛格外黑亮。
“哼，幼稚。”
男孩不屑道，歪了歪头，左耳银色耳坠摇晃，在脸颊上落下一片细碎银光。他小小年纪却板着脸，严肃又蹲回了沙坑前。仔细看才知道他认认真真玩的并不是沙子，而一只被半埋在沙坑里的，足有巴掌大的黑色蜘蛛。大黑蜘蛛艰难想要从沙坑里爬出来，在它毛绒绒的八条腿下，是一块粉红色的，被沙子埋了半边的‘破布’。
“小黑，你不喜欢这件衣服吗。”
男孩不嫌脏的从沙坑里把那件粉‘衣服’拎出来，抖了抖沙子，困扰般皱起小小眉头，对那蜘蛛有商有量的说话，像是它能听懂似的：“但这是用你的丝织成的，用红姨姨给的染料染得啊。”
“这些都是最好的。”
“咔咔咔。”
黑岩狼蛛丝毫不领情，见男孩又拿着那件‘衣服’过来，立刻威武支起上半身，长满刚毛的前肢摩擦背部，发出恐怖渗人的沙沙警告声。
男孩半点不害怕，板着张小脸，还在比划怎么改造这件小‘衣服’，才能让蜘蛛满意。但黑岩狼蛛威慑的动作却令另一只动物误以为它真要攻击，只见之前那团追跑坏孩子们的白毛团又窜了回来，警惕汪呜叫着，一爪踩到了黑岩狼蛛背上。
只不过黑岩狼蛛的力量可不容小觑，不仅没被踩下去，还大力士般将背上的白毛团‘驮’了起来，漆黑前肢如镣铐般将它捉住，吓唬般往充满毒液的大颚前放，吓得白毛团汪呜乱叫，还是靠男孩才将它救了下来。
“雪球，你来了。”
男孩抱着毛团，仔细认真掰动它的四肢，看有没有被黑岩狼蛛咬伤，反被小狗亲热舔了两口，猛摇尾巴。
“汪汪！”
这是一条稀罕的灵犬，虽然只有成年□□头大，却也是极其稀少罕见的，几乎唯有在龙虎山才能见到的灵犬。眼下它被男孩乖乖抱在怀中，乖巧的就像个娃娃，唯有望向黑岩狼蛛时才会示威般龇出小白牙。
“你来了，云姐姐也该来了。”
巫晨没理会灵犬与黑岩狼蛛之间的明争暗斗，抓起蜘蛛放到自己肩膀上，抱着灵犬往外走。
“走，我们回家。”
现在是新历十五年，从各大天坑皆被封印，天族消失后，又过了十五年。这十五年来发生了许多事，但对巫家寨子最重要的事情，无疑是巫翠找到了人生的第二春，结婚后没过多久就怀了孕。
幸运的是，巫家又有了新的继承人，巫家血脉得以继续流淌。
不幸的是，这次巫翠生下来的孩子，还是个男孩，而且还正生在阴时阴刻阴分，刚生下来气息就弱的可怜，差点夭折。幸好孩子出生时，原本结伴在外游历，许久没有消息的巫嵘与傅清南两人不久前刚回来，由傅清南出手，以老桃符镇压，总算让这个胎里带阴的孩子活过了满月。
“阴气太重，需得阳气镇之。”
对巫嵘的弟弟，傅清南还是很关心的，给予了建议。
这孩子最好还是得养在道观或者寺庙这种阳气重的地方，用阳气压着，这样巫晨才能健康长大。
但即便如此，他阴气太重的问题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又无法修习纯阳纯阳童子功，达摩经之类能让身体自然而然产生阳气的功法，这样下去，除非巫晨毕生都和某个阳气很重的人呆在一起，否则别说继承培养蛊种了，连活过三十岁都困难。
为了孩子的健康，巫母只能不舍的将小小年纪的巫晨送上龙虎山，好不容易等巫晨长到七岁，该到上小学的时候了，看着他那张越发精致可爱的小脸，看着龙虎山上，那些时不时用非常直男的方式，向巫晨献殷勤的小道士们。
虽然在告上凌云观主后，那群小道士们都被教训过了，估计有小一段时间内不敢再在巫晨面前出现，但巫翠不由得为二儿子的未来担忧。
她从来没想过，在担心完大儿子的人生大事，好不容易发展自己人生第二春后，还得继续担心二儿子的人生大事。虽然在这个年代，性向问题十分自由，但巫翠还是希望儿子能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为了活命，非得跟某个男人绑定。
换句话说，儿子真喜欢上男人还好，但万一儿子喜欢上女孩怎么办，总得提前想好办法才行。
还是经验丰富的巫桡给她出了个主意。
“女孩也有阳气旺盛的，像欧联邦的圣女们，阳气不比同龄男性弱。”
巫桡慢悠悠道，看出巫翠在听到‘欧联邦’时眉心微蹙，便知道对某方面很传统的巫翠来说，把儿子送到远隔万里的欧联邦，看他找个洋人老婆这种事，巫翠还是不怎么能接受。
而且人家可是教堂圣女啊，换句话说简直相当于正一观凌云观主的亲儿子，谁知道对方能不能看上巫晨呢，巫晨也不一定喜欢对方呀。
“想要解决胎里带阴的问题，只能慢慢调养。”
对巫翠时，巫桡难得有点耐心：“现在先让小晨养着，男女之事不急。我知道，你是怕龙虎山观里都是男孩，影响到小晨。但其实，正一观里也有女孩的。”
“你是说……”
听巫桡这么说，巫翠反应过来：“你是说云家的那个女孩子吗？”
龙虎山正一观主凌云上人没有结婚，也没有儿子，但前年听说他在云家收了个小徒弟，一直没有带到人前现过眼，神秘的不行。几年下来，有人说这消息是假的，也有知情人称，这消息是真的，凌云上人真收了个小徒弟，只不过凌云观主收的小徒弟有点特殊。
像巫桡巫翠这种和凌云上人关系不错的，自然知道消息真假，凌云上人确实收了个小徒弟。
只不过这小徒弟是个女孩。
女孩学道，成为天师，这点在当世并不稀奇。但男为乾，女为坤，乾道有乾道的修法，坤道有坤道的修法，两者虽然殊途同归，但却确实属于两个分支。像正一观的纯阳童子功便是乾道的修法，正一观也一向只收男弟子。
但这个云家的女孩，却是以女子之身，修的乾道。听说是她从小悟性极高，偷窥家里兄长练功，竟然还真让她给学会了，又正好她八字特殊，天生阳气充裕，不似其他女性，再加上聪慧过人，误打误撞，竟是直接把纯阳童子功练入了门。
这下可闯了大祸，女子练纯阳童子攻，不亚于影视剧里男人练葵花宝典。这样下去等未来男不男女不女不说，小女孩还会有生命危险。
为了保住女儿的命，这个云家偏支的小家族在女儿第一次高烧昏迷后连夜将她送到了龙虎山正一观，总之那个云家偏支小家族再没有在外人眼里出现过，而龙虎山正一观主凌云上人，多了个神秘的小徒弟。
* *
“愁啊，我就是发愁。”
明月夜，青峰山，一壶梨花白，两个人，伴着溶溶月色，凌云上人饮下一口酒，只觉得满嘴苦涩。今夜他喝的有点多，又没有用内力化去酒劲，两眼就有点发直，身影也晃晃悠悠的，一向不太宽厚的脊背在月光下竟更显瘦削，尤其是在鹤氅的映衬下，更显出几分萧索。
“你说，明明仗也打完了，天族也没了，怎么麻烦事却越来越多。”
凌云上人三分真情，七分酒意，借着酒意，他甚至都敢去扯旁边傅清南的袖子诉苦了。
这可真是个了不起的进步！
凌云上人小心翼翼扯着傅清南的袖子边，只敢捏着指甲缝那么宽的一点点，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时刻告诫自己不要越界，倒是让凌云上人更醉了几分。
醉把，这种时候越醉越安全。
“苦啊，我是真的苦。”
这话说多了，到最后说的凌云上人自己都越来越信了，他是真的苦啊，好不容易结束没什么用却异常危险的卧底生涯，出任龙虎山观主，走上人生巅峰。还没享受几年……不，他是根本没享受过。
先是战后给鬼国，给棺老人擦屁股，紧接着是傅清南与巫嵘苏醒，这两人是结了婚就去蜜月旅游了，只可怜凌云上人，被一群抓不到巫嵘跟傅清南，又接触不到鬼国核心鬼王，只能来找他的各联邦大人物们围追堵截，只能捏着鼻子继续给巫嵘和傅清擦屁股。
好不容易过几年消停了，结果那边巫翠又生了，还真就又生了个阴时阴刻阴分出生，带着巫家血脉的小男孩。那边凌云上人得知喜讯时还高兴喝了一杯，随手掐指一算，结果越算越不对劲。好家伙，这小孩是百鬼缠身的童子命，一生五弊三缺逢五大劫，眼看着是幼年早夭，不得好死的命数啊！
人是抵不过命的，卜算越精，凌云上人越是知道这点。人活这一辈子，就得学会认命才行。
……
但这话是骗人的。
谁敢让巫嵘的亲弟弟认命？
更何况这孩子还有个傅清南这样的嫂子（？），巫桡，红袖，棺老人等亲戚，幼年早夭是不可能的，巫晨这辈子都不可能幼年早夭，他几个月的时候就被送到了龙虎山上。
被傅清南亲手，郑重，交到了凌云上人的手中。
“拜托你了。”
凌云上人……凌云上人还能说什么呢，毕竟他只是个弱小可怜的正一观观主啊。
好不容易把巫晨养过五岁，过了他五岁时的大捷，凌云上人刚觉得自己能多喘口气了，毕竟现在巫晨也长的挺好，再次劫难还有五年，他终于能休息休息——
结果云家又出了事情，好家伙，竟然给他送来了个学成纯阳童子功的小女孩！
差点没把凌云上人给气死！
听兄长练功偷学？狗屁！要纯阳童子功这么好学，那也不能算是正一观的核心功法了！这个云家偏支小家族凌云上人有点印象，记忆中这个分支一直没出过什么好苗子，灵异复苏后这么多年，连个内门核心弟子都没有，更别说是长老了。
虽然身为云家分支，他们能选一个孩子送来龙虎山学道，但能走到什么地步，学到什么层次，就看个人自己的缘法悟性了。
但显然，他们送来的孩子没什么天赋。虽然学了纯阳童子功，却连第一阶都无法融会贯通。
常言道富不过三代，更别说这种只顶个云家名头，却连一个有出息子弟都没出过的旁系小分支。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或者是狗急跳墙，竟然在族里挑出个八字特殊的女孩，让她来学这功法，简直是丧心病狂，凌云上人想想就气的头顶冒烟。或许这个小分支心怀侥幸，觉得看在女孩的份上，凌云上人不会对他们怎么样，毕竟凌云上人一向待人宽厚——那他们可想错了。
凌云上人在鬼国当军师的时候，这小分支云家人恐怕还在撒尿和泥呢！
虽然这云家的小分支受到了足够的惩罚，但孩子何其无辜，凌云上人还是真拿这小孩没有办法。如果早几年送来或许还有救，但谁知道那个偏支将她藏了多久，女孩都长大了，再过几年都该来葵水了，这种情况下废掉功法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慢慢调养，不仅得看女孩的命好不好，还得借助一定的外力才行。
正好这次傅清南回来正一观，听说在这次回来后，他就会和巫嵘远行，再次回归不知是多少年岁后了，或许今生再见的希望都渺茫。凌云上人一边借酒浇愁，暗自感伤，一边趁着酒意，把自己的想法跟傅清南说了。
“你是说，九转雷击桃木？”
“对。”
凌云上人道，用眼角余光去瞥傅清南的脸色，小心翼翼蹬鼻子上脸道：“我想知道你发现九转雷击桃木的地点。”
九转雷击桃木是世间至刚至阳的物品，如果能用它来雕琢一块木牌的话，凌云上人保证能让巫晨平平安安度过十岁时的劫数，甚至连后面的劫难说不准也能凭此度过。
而九转雷击桃木所在的地方，向下深挖三尺后，通常能发现一段焦黑如炭的桃木根。
至阳的地方催生出至阴，九转雷击桃木的三尺下的根系正是九阴桃木根，有了它，凌云上人小徒弟的问题也能解决，起码能压制她浑身外溢的阳气到十八岁。
十八岁成年后，就看各人的缘法了。
本来以傅清南的性格，这件事告诉他后被答应的可能性极大，但对凌云上人这种什么大事都习惯性算一卦的人来说，当时在面对巫嵘与傅清南，正打算说出这件事的凌云上人正巧喝光了杯子里的茶，看着茶叶梗下意识算了一卦，却得了个‘大凶’的消息，吓得他当场憋回了嘴里的话，回到观里愁眉苦脸想了半天。
最后在傅清南将要离开的前夜，他还是没能忍住，拉着傅清南来青峰山上喝酒，吞吞吐吐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好。”
在傅清南答应后，凌云上人干脆直爽把剩下一整壶酒全部喝光，当场喝昏在原地，呼呼大睡了起来，看的傅清南一愣，也品出几分异样，没将凌云上人唤醒，而是让灵犬阿宝带他回到了观里。
……
“九转雷击桃木，九阴桃木根？”
巫嵘似笑非笑，眉梢微挑，哂道：“他倒是会要。”
“我的桃木剑……是你？”
话不用说尽，像傅清南这样聪明的人便知道了答案，他轻叹一声，握住巫嵘的手，眼中尽是柔情：“果然是你。”
傅清南年幼时便在后山历练，因缘巧合得到了这枝雷击桃木，制作成桃木剑后伴随他一生。傅清南也曾想过，后山就这么大，观里其他人历练时为何没找到这根雷击桃木，偏偏被他找到了？当时的云观主叹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这雷击桃木就是傅清南自己的缘法，傅清南便也没有多闻。
现在看来，为何他年幼时能得到雷击桃木，为何他外出历练时总能死里逃生，虽身临险境却不死，一切都因为，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保护着他。
“雷击桃木与桃木根皆有。”
巫嵘一翻手，苍白的掌心里边出现一枝殷红如血的桃木，以及半截乌黑如炭的桃木根。
“我予你的，独一无二。”
“我知道。”
傅清南抱住巫嵘，两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予君桃木枝，恩爱两不疑。
无论对巫嵘还是对傅清南，对方皆是世界上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存在。
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