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天下归心 一千五百七十一章 五路攻川上
“报！闯王！各路兵马已经集结完毕，只是饥兵第五营和第六十营发现数百疑似疫病患者，各营请闯王下令，如何处置？”庆阳府到西安府的各条大小道路上，遮天蔽日的烟尘冲天而起，这是数十万大军同时行动所造成的效果。李自成在庆阳府城定下了攻掠四川的计划之后，立刻派出数十匹快马四处传令，将集结的命令传递到各个营将那里去。自从闯军整编之后，现在的饥兵是七十二营，按照每个营五千人计算，拥有三十六万人的兵力，还有六个营的正兵和四个营的老营兵，如此，他的兵力达到了恐怖的四十一万人，这还是他目前手头上的人数，李自成认为，他们从陕北出发一路南下，路上肯定还能多多少少收编一些人马，如此一来，很可能凑到五十万的数字，那就是一百个营的兵力，李自成还从来没有指挥过这么多人作战。
各路军马从延安府、平凉府、临兆府、巩昌府、庆阳府等地同时出发，往凤翔府方向汇聚，再从凤翔府一路南下经过西安府，最后在汉中府发动攻势。大军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各地的官军经过闯军和清军的连番攻打，早就已经损失殆尽，剩下的部队能逃得全都逃进了西安府躲避，可以说除了熊文灿手底下还有些兵马守城之外，其余的地方就是真空地带，各地的流民若是没被闯军遇到也有可能冻饿而死，给闯军遇到的就顺理成章的加入了李自成的队伍，这才导致闯军势力越来越大。但是李自成也遇到了一个非常头疼的问题，那就是疫病，出发的时候有一个营的人生病，李自成已经将这个营放弃了。可是在路上行军，即便是李自成已经下令各营保持距离，但是还是有陆陆续续发现疫病的消息传上来。李自成也是非常无奈，他知道，一个营五千人，从规模上来说肯定是多了，这种疫病虽然李自成不知道缘由，也不知道病理，但是他明白来势凶猛，传染能力非常强，而且中者几乎是必死。
若是想防御这种疫病，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部队尽可能打散，这样能最大程度挽回损失，例如将五千人的营再次拆分为数百人为一队的单位，假如这数百人里面有人中招，那么最多损失几百人，不会像现在一样，整个饥兵营都要放弃。可是闯军根本无法做到，那是因为饥兵本来就是松散无组织的状态，若是五千人集中在一起还能方便管理，可以行军打仗。可如果是几百人集中在一起，那就是纯粹的乌合之众，一点组织能力都没有，打起仗来就是一盘散沙，敌军一个照面就能将这些人冲散了。两难之下，李自成只能选择将各营的间隔距离拉大，尽可能减小军队的损失。
可五千人一波的损失，李自成也感到异常肉疼，眼看着这些被抛弃的饥兵拼命想要脱离自己原来的营，加入其他的营乞求活命。但其他的营将只能狠下心来，将这些人用弓箭远远驱逐出去，如果离得太近就会被直接射杀。可以这么说，一旦被闯军大部队抛弃，基本就是原地等死的命运，失去了补给，谁也不可能撑下去。可那又怎么办，几十万大军，闯军营中的军医总共也没多少，还要集中全力保证老营兵和正兵的健康，那些饥兵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听见手下人的禀报，李自成怒道:“他妈的，这疫病还没完没了了，两个营可就是一万人，老子一天就要放弃一万人，这样搞下去，还怎么撑到攻打四川。”牛金星想了想，走到李自成近前道:“闯王，为今之计，学生建议立刻分兵。”李自成道:“现在就分兵？这才刚进入凤翔府，还没到汉中呢？现在分兵行动会不会有些早了？”牛金星拱手道:“若是在平日里，现在分兵确实为时尚早，但是咱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不能继续拖下去了。疫病发展的太快，这一点学生也没有想到，攻川大计已经定下，咱们就不能再动，朝令夕改乃是兵家大忌，所以现在立刻分兵，将主力部队保住，其他兵马攻川其实也是牵制的作用，只要主力能打破川军防线，咱们就算是功成了。”李自成向来也是果断之人，听见牛金星如此说，略一思索便道:“军师请讲，如何分兵？”本来他们是准备大军集结在汉中府和西安府一带之后再具体分兵，可是现在，没有时间了。
牛金星拿过一幅并不太详尽，但是能看清楚四川基本全貌的地图对李自成道:“闯王请看，四川所依仗不过是川北险要地形，从图上看，其实也就是保宁府、龙安府、夔州府三地，若是从战术角度来说，夔州府乃是重中之重。”李自成问道:“此话怎讲？”“闯王请看，夔州府乃是三地交界，湖广、四川、陕西将夔州府包围，此乃三战之地，若是想攻入四川，夔州府是个好选择，咱们可以从陕西南下，也可以借道湖广从东面发起攻击。要知道，湖广守备乃是左良玉，废物而已，手下败将一个，咱们可先遣一军，杀入湖广，逼退左良玉的同时，制造混乱，掩人耳目，让川军的注意力都放在夔州一线。”牛金星道。
李自成接话道:“听军师话里的意思，怎么，难道咱们不将夔州府作为主攻方向？”牛金星摇摇头道:“用兵在于四个字，出其不意。”李自成道:“怎么个出其不意？”牛金星笑笑道:“若是学生所料不错，川军防务一定是全部交于秦良玉，或者说陈士奇本来就不是统兵之人，此人常与政务，后勤方面颇有建树，秦良玉麾下白杆兵乃是如今川军绝对主力，又有前几次作战胜利之威名在前，川军所依仗不过就是她了。川中军将一定会公推秦良玉当主将，那么她会将重点放在哪里？学生觉得，夔州和保宁二府才是重点。夔州方才已经说了，保宁之所以重要，那是因为保宁有嘉陵江，若是咱们打破利州卫，大军就可沿着嘉陵江平原而下，势如破竹。川中地形在保宁这里有这样一个漏洞，正方便了北兵南侵，当年蒙古大军攻川，其中一路选的也是这个路线。只不过保宁府夹在龙安府和夔州中间，三地互为犄角之势，保宁府有难，龙安和夔州的兵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若我是秦良玉，不出意外还会在顺庆府布置预备队，随时北上支援。”
“如此说来，夔州不行，保宁也不太好，难道咱们打龙安？”李自成道。牛金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闯王，攻川非五路不可，当年蒙古军入川兵分三路，落脚点就是在夔州和保宁府，如今咱们又加上了一个龙安府，所以学生以为第一路，请刘宗敏将军领兵，督战饥兵二十营，正兵四营，共计十二万大军，杀入湖广，威胁左良玉，可先与左良玉接触，以此人性格，必然消极避战，咱们言明只取四川不攻湖广，左良玉说不定会放任咱们借道，他的兵马在陕北被打的几乎全军覆没，如今手上不过新兵数万，真要是硬碰硬打起来，咱们也不怵他，无论湖广打还是不打，十二万大军都足以吸引大量的目光了。刘宗敏的第一路军可取道巫山县和野山关一线，大兵压境，秦良玉不得不防。第二路军可由田见秀、高一功领饥兵十营，正面攻打万源县，给夔州北部制造压力，打不打得下都要努力打，让秦良玉紧张起来。”李自成明白，这两路一定都是疑兵，便示意让牛金星继续说下去。
“学生素闻闯王麾下刘希尧、贺锦等兵将能征善战，可让李过领衔，领饥兵三十营，攻打保宁府。直取朝天关，大军直指剑阁，朝天关无论如何，就是用人命堆，也要打下来，大军必须挺进到剑阁关下，这是我们夺取四川的关键，也是第三路军的主要任务。没有什么投机取巧的成分，就是一力降十会。”牛金星斩钉截铁道。李自成明白过来，饥兵三十营，那就是十五万大军，只要大军拉开架势，猛攻朝天关，就会给人造成这里就是主力部队的假象。牛金星又道:“剩余罗汝才、革里眼等人的杂兵约有六营。这六营为第四路军，此路军只需抵达青川城下就是胜利。青川已经位于高原边缘，以饥兵的身体条件，能到达那里就算是不错了，此路军不用攻城，只要出现在那里，自然能起到牵制龙安府明军的作用。”李自成猛然意识到牛金星是什么意思了，“军师，你莫不是要本王亲率老营兵和剩下几个营的前往文县吧？”牛金星似笑非笑道:“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