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天下归心_一千八百二十三章 九江布防上
史可法对成康拱拱手，谦虚道：“军师谬赞了，我不过是将分内的事情做好罢了，不过有一件事情，下官还有些担心。”刘毅问道：“史大人担心的可是我军出动规模庞大，装备精良，在没有朝廷调令的情况下擅自进入江西布政使司，当地官员得知之后一定会上报朝廷，从而对我们不利？”史可法抿了抿嘴唇，没想到自己的话还没出口，大都督就已经猜到了，“是啊，大都督，虽然我青弋军不断征战，不过大规模的战役基本上都在大明之外发生，除了上次的张献忠之战以外，我们还没有在大明境内闹出过这么大的动静，这次咱们主动布局，不管是我们出动的军队人数还是李自成的兵马人数，都远远超过上次的安庆卫之战，我们又刚刚经历了粮食战争，这一来二去，就算是咱们想低调一些都不行了啊。”
刘毅笑了笑道：“呵呵，史大人多虑了，既然这一仗要打，本督就已经做好了全面摊牌的准备，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们在九江大打出手，朝廷要是不知道那才是不可能的，知道就知道吧，事到如今，我们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了，既然如此，就有一场大胜来让朝廷闭嘴，我想站在京师的角度考虑，我们和流贼都是祸患，能坐山观虎斗，何乐而不为，在他们看来，不论是咱们胜利还是李自成胜利，相对的那一方都是遍体鳞伤，狗咬狗一嘴毛，这不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成康哈哈一笑：“哈哈，大都督，这比喻可不好，咱们堂堂正正之师，哪里是狗咬狗，我看是狼咬狗才是。”“哈哈哈哈哈。”三人一起大笑起来。
“将军，将军，你看江面上，全是船！”九江城头，一名小旗官手指着长江的方向，对身后一员将领说道。此员战将正是九江参将林云程，这些天闯军将湖广给搅得翻天覆地，江西近在咫尺，各地将官也是瑟瑟发抖，更不要说九江算是距离湖广最近的江西重镇，作为排头兵，周煌更是紧张万分，虽然从理论上来说，江西是个穷地方，李自成的军队若是想获得更多的补给或者扩大规模应该朝富庶或者人口众多的地方进军，但是谁知道呢，从李自成的战法来看，他一向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人。所以自然，林云程也加强了九江的武备，他跟九江知府周煌商议了一番，有意识的修缮了城防设施，将已经荒废了不少训练的卫所兵重新征集起来，进行整训。不过从实际效果来看，好像并不怎么样，且不说九江一共就一个参将营的兵力，这种穷地方，林云程就是不想吃空饷也没办法，麾下实际的兵丁满打满算就三千五百人，剩下的一千多都吃了空饷，不吃不行啊，朝廷的军饷时断时续的，要不这么干，怕是这三千五百人都要作鸟兽散。
而这三千五百人当中，实际上能打的也就五百人，这是林云程用大部分军饷喂出来的精锐家丁，当然这个精锐是相对而言，至少在江西这个地面上，他们算是武器铠甲齐全，日常训练正常的部队了，甚至还有两百马队，在地方上已经是了不得的力量了。剩下的三千人就是所谓叫花子兵了，跟当年袁崇焕当五省总督，总督东南大战的时候不同，当时江西还能拉出一两万像模像样的军队，虽然在江浙那一带的兵丁眼里看来，他们也是叫花子兵，但是比起今日是强了很多，今日的大部分江西卫所兵那就真跟叫花子没什么区别，身上的鸳鸯战袄都快变成碎布条了，别说是打仗训练，就连平日里填饱肚子都是个大问题。这些江西兵的战斗力差到让人不忍直视，林云程也没指望手下的三千兵丁能出城打阵地战，只要他们能守城就行了，核心力量还是他的五百家丁。不过他听说，李自成已经拉起了超过百万大军的队伍，即便都是饥兵，一百万饥兵，一人撒泡尿也能将九江城给淹没了。林云程现在是尽人事听天命，能守住一时是一时，湖广的王奎聚、袁继咸、何腾蛟等一干大员全部败亡，鬼知道厄运什么时候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周煌也是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想要征集民团，可是他手上哪里有那么多的财力，江西官府本来就穷，九江虽然地处鄱阳湖和长江的要冲，可是大部分的赋税都让巡抚给征收了，留给他们的不多，周煌手上那点银子，修缮修缮城墙，补充一些武器装备什么的就所剩无几了。虽然林云程多次请求增加民团，可是周煌弄了半天，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也才凑了一千人给他送上去，可这一千人现在没什么任务，还要消耗本来就不多的粮食，着实让两人头疼。
其实九江城的地形非常适合作战，应该说是天然的战场，如果仔细看地图就会发现，九江城是个三角形，正好嵌入了长江和鄱阳湖形成的夹角内，也就是说，九江背靠长江，东边就是鄱阳湖，南边又有庐山，如果在不考虑水军的情况下，一支陆军部队想要进攻九江，有且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从西边进攻，想要从西边进攻也有点难度，西边的郭公山、天嗣山、朗山、马山等一系列小山包正好构成了一个防御九江西大门的屏障，简直是阻击战的天然场地，这也就是刘毅为什么要将主战场定在九江的原因。鄱阳湖和长江上有漕运水师助阵，确保闯军不能从水面上给他们背后造成威胁，南边的庐山只需要放一支偏师防守要道即可，山中全是小路，闯军的大部队就算人多，队伍也不能展开，让他们翻山越岭也不可能，就凭饥兵的物资供应，他们的体力根本经不起这种消耗，还没翻过来，人就累得不行了。所以闯军只能从正面攻击，要不然就放弃，可是他们要放弃，自己就能不断攻击湖广，李自成要是不吃掉他们，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过，这一仗，刘毅是逼着李自成决战。
今日，林云程倒是起了个大早，这些天他几乎都睡不着，总是被噩梦惊醒，总觉得李自成的军队已经对九江城虎视眈眈了，虽然林云程明白这些都是自己吓自己，可是谁又敢保证呢？作为一名武将，林云程倒是有着一种战场直觉，他总感觉这些天可能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一连好几天，他每天清晨醒来后都会去城头巡防，今天也不例外，甚至比昨天来的更早了，夜班和早班的士兵还没有交接，林云程也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继续在城墙上巡逻，直到一名小旗官急匆匆赶来禀报。
林云程一把推开小旗官，站到垛口处道：“什么船，从哪个方向过来的？”清晨的江面上还弥漫着雾气，若不是目力极好的人是很难观测到远处的船队的，这名小旗官当瞭望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有不同于常人的目力，至少在浓密的雾气当中辨别船只的本事还是有的。小旗官道：“从东边过来，在雾气里时隐时现的，估计距离咱们这还有七八里远。”林云程疑惑了一下，若是李自成攻过来，应该是从西边过来啊，而且长江的流向是从西向东流，李自成的军队过来应该是顺江而下，如果按照小旗官所说，这船队岂不是逆流而上，这时候还会有逆流而上的船队？难道他们不怕死要前往湖广战区？
想是这样想，林云程手上的动作可没停，他立即叫来两个亲卫，“你们速去传令，夜班的士兵不要下城，调集北城早班的军队上城加强防御，另外去周大人那里，把一千民团调来北面助战。”“得令！”两人一抱拳便匆匆走下城头。林云程回过头，吩咐城头的守军检查武器装备，他紧张地按住自己腰刀的刀柄，若真是敌军来袭，恐怕今天少不得要拼命了。
“加速前进，给九江城发讯号。”江面上的舰队，正是吴东明统领的西征大军，因为漕运舰队的运力有限，九个作战师要分成几路陆续来到九江，戊戌带领的两个骑兵师已经进入安庆卫望江县，他们只要从这里等待船只度过长江即可，吴东明作为主将，跟着第一批陆军部队进入九江城布防，同时带来的还有大量的军械物资，剩下的步兵同样先走陆路，到达望江县后乘船渡江，也就是说为了保证大军的步调一致，六万军队最好是同时进入九江为妙，前后不超过三五天，而不是大家都坐船，这样太耽误时间了，况且在江南十府境内，道路条件良好，九江距离青弋军的实际控制范围并不远，按照青弋军的运输能力，这些都不成问题。
